第四十五回 群雄執意追兇手 少俠何堪見血償

 






  全祖德說過,群雄都道有理,紛紛催促歐陽伯和交人,有的還在笑罵葉沖霄,說他既有膽量闖禍,事到臨頭,卻又不敢出來見人,沒有一點英雄本色,場中鬧成一片,江海天聽了也覺難過。

  歐陽伯和仍是一副冷漠的神氣,歐陽仲和卻是面色鐵青,忽地站出來說道:“全幫主,你是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不錯,歐陽婉是我的女兒,她與葉沖霄也已成了親。但我并不同意這門婚事,我已把他們趕出去了。我與葉沖霄翁婿之情已斷,他的事情與我一概無關。”

  歐陽仲和的話江海天倒是有幾分相信,但群雄卻哪肯信他?歐陽伯和這一家人平素兇橫霸道,在江湖上到處樹敵,今日在場的就有很多是他們的仇人,當下,一齊起哄,“哼,你這分明是假撇清!”“分明是怕受牽連,既想庇護女婿,卻又不敢擔當!”嘲笑聲辱罵聲此起彼落!

  歐陽伯和勃然大怒,忽地一聲長嘯,將那些喧鬧的聲音壓了下去,冷冷說道:“我弟弟說的乃是實話,你們偏偏不信。好吧,免得給你們說我怕事,哪一位要葉沖霄的盡管沖著我來!”

  陽赤符也縱聲大笑,站起來道,“不錯,江湖上勝者為強,本來再沒有什么道理可講!你們這班人自命英雄豪杰,哼,依我看來,不過是恃多為勝,仗勢欺人而已!當年你們圍攻我的師兄,今日又來欺壓歐陽莊主,我第一個先看不過眼,我倒要會會你們這班英雄。”

  原來陽赤符已練成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,東山復出,有意在這次英雄會中顯顯本領,挫折群雄,重霸武林,然后再與歐陽伯和等聯合,去找唐曉瀾算帳。

  陽赤符這番話直截向群雄挑戰,說得比歐陽伯和更為兇狠,更為難聽,身為一方主人的云召怎受得了,當下便也站了起來,緩緩說道:“今日你們到的人也很不少,說不上是誰恃多為勝。

  當年令師兄糾集妖邪,為害武林,身敗名裂,那實在也怪不了誰!老朽當年未曾參與千障坪之會,未曾得見令師兄的絕世神功,如今猶有遺憾。好在他的修羅陰煞功尚未失傳,就請陽先生你指教指教吧!”

  云召以牙還牙,直接指明向陽赤符挑戰,陽赤符傲然說道:“云老英雄肯賜教,那是最好不過!”正要下場,忽地有個漢子搶在前頭,說道:“這老匹夫口出大言,待我先來會他。陽先生,你和歐陽莊主是咱們的主將,哪有主將先出場的道理!你也該讓我們這些助拳的朋友盡點心意才對。”他一面說一面已走到場心,眾人看時,認得是江湖上的獨腳大盜賽仁貴蘇湛。

  云召端坐主位,正眼兒也不瞧他一眼,蘇湛獨自一人,站在場中,甚是尷尬,云瓊走出場來,冷冷說道:“你是什么東西,敢向我爹爹挑戰?為了免你難以落臺,我來陪你走兩招吧!”

  蘇湛大怒道:“黃口小兒,乳臭未干,敢出狂言,看戟!”云瓊提起金刀,一招“橫云斷峰”,橫劈出去,只聽得“..”的一聲,震耳欲聾,兩人的虎口都震得隱隱作痛。

  蘇湛綽號“賽仁貴”,戟法果然有獨到之處,他接了一招,試出云瓊功力在他之上,心頭一凜,立即變招,長戟揮了一個圓弧,驀地一招“李廣射石”疾刺出去,云瓊橫刀一封,哪知他的長戟一沉,已是卷地掃來,云瓊縱跳避過,金刀在他的就身上又斫了一下。

  兩人刀來戟往,廝殺起來,但蘇湛戟長,云瓊刀短,在兵器上卻是蘇湛占了便宜。那蘇湛也確是了得,一柄丈多長的方天畫戟,在他的手中舞動起來,就似一根燈草,指東打西,指南打北,如臂使指,運用得純熟之極,絲毫也不著力。

  云瓊的家傳刀法本來也是武林一絕,但一來他年紀太輕,經驗欠缺;二來他自幼勤干練習大力金剛掌,在刀法上卻沒有這么注重,因而在兵刃的較量上,碰上了這么一個經驗豐富的江湖巨盜,就難免要稍稍吃虧。

  戰到分際,蘇湛驀地一聲喝道:“撒刀!”云瓊一刀劈去,他的畫戟反彈起來,戟尖已是指到了云瓊的虎口,只聽得“..啷”聲響,云瓊的金刀果然脫手墮地。

  歐陽伯和這邊的人見蘇湛旗開得勝,都大喜喝彩,哪知彩聲方起,只聽得云瓊也是一聲大喝,手腕一翻,己是牢牢地抓著蘇湛的畫戟。那戟尖相差不到半寸便可刺中他的虎口,卻就是刺不過去,也收不回來。

  蘇湛氣得滿面通紅,叫道:“你這是什么打法?你明明輸了,想撒賴么?”

  云瓊冷笑道:“我用空手打敗你才見功夫,比武要打倒對方才算得勝,你當我不識規矩么?”蘇湛給他駁得啞口無言,又不想給他奪去畫戟,只好苦苦撐持。

  云瓊運足氣力,驀地又是一聲喝道:“撒手!”在兩股大力爭奪之下,那畫戟“啪”的一聲斷了,云瓊沖過去一掌拍出,云家的大力金剛掌天下無對,蘇湛哪里抵擋得住,只一掌就給云瓊將他的整個身子打得飛了起來,他這邊的青海三馬慌忙跑出場來,手牽著手,張成網狀,將他接下。蘇湛幸未摔死,但也已受了重傷,面如金紙了。

  這“青海三馬”乃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,大哥馬良,二哥馬駿,三弟馬馳,每人相差恰好一歲,自幼一同練武,練成了一套三才劍法,每逢出陣,不論對方人數多寡,總是三人同上。他們把蘇湛救了下來,便向云召這邊挑戰。

  云召知道他們兄弟對敵的規矩,心里想道:“青海三馬的三才劍陣非同小可,我方雖然盡有比他們高明的人,但要選出三個像他們一樣配合有素的人,那卻難了。”正在躊躇,只所得韓璇已在說道:“老伴兒,人家是上陣不離親兄弟,咱們也來個夫唱婦隨。”

  云召心里暗暗好笑:“我想來想去,真是糊涂,早就應該想到他們兩夫妻了。”笑道:“對,二哥二嫂好個夫唱婦隨!”韓二娘“啐”了一口道:

  “什么夫唱婦隨,他要打架的時候才想起要找我。”但畢竟還是和丈夫一道出場。

  韓璇是鎮遠鏢局的總鏢頭,威名素著,他的妻子也以“鐵鴛鴦”馳譽江湖。“青海三馬”見是他們夫妻出陣,也不禁心中微凜,但他們素來自負,隨即想道:“聽說這兩夫妻連葉沖霄那小子也打不過,只怕是浪得虛名。”

  馬良帶頭,撫劍一禮,說道:“得韓總鏢頭伉儷賜招,何幸如之!”韓二娘冷冷說道:“我們的鎮遠鏢局早關門了,你別笑話我這老伴兒啦。帶刺的話兒別多說了,動手吧!”馬良賠笑道:“韓夫人誤會了。”他的弟弟馬馳火氣最大,卻忍不著罵道:“你的鏢局關門,要找我們出氣嗎?看劍!”

  唰的一劍,就向韓二娘刺去。

  韓二娘道:“不錯,那只怪我們本領不濟,但我們不能伏虎,驅牛趕馬大約總還能夠。”她口中說話,手底絲毫不緩,鐵拐在地上一點,“叮”的一聲,已到了馬馳身側,避劍還刀,一招“神龍掉首”,刀光如雪,已劈到他的脅下。

  驀聽得金刃劈風,馬良、馬駿兩柄長劍同時從兩側攻來,韓璇叫道:“老伴兒,小心了!”一刀架開了馬良的長劍,韓二娘反手一招“蘇秦背印”,也把馬駿的兵刃蕩開,刀鋒在反手劈出之時,倏地劃過、把馬馳的衣袖削去了一截。這還是因為她要對付馬駿,要不然馬馳的脅下只怕要被她搠個透明窟窿。

  馬馳嚇出了一身冷汗,這才知道韓璇夫妻名下無虛,哪里還敢輕敵?他們三兄弟單打獨斗的功夫并不怎樣高強,但三人聯手,施展開那套“三才劍法”,卻是巧妙非常。只見他們互成犄角之勢,三柄長劍交梭穿插,同進同退,配合得妙到毫巔。不但門戶封閉謹嚴,攻勢也極之凌厲。韓璇夫婦背靠著背,一柄長刀一柄短刀,縱橫揮霍。卻也應付得綽綽有余。

  雙方斗了數十回合,兀自不分高下。韓璇這邊占了六成攻勢,但韓二娘跛了一足,跳躍不靈,要依靠拐杖支撐,便不能放手攻擊,因此雖然略占優勢,取勝卻難。

  “青海三馬”的老大馬良,武功最高,也最陰沉,看出破綻,驀地一聲口哨,打出暗號,馬駿、馬馳兩邊攻來,他則從當中一劍劈下!馬馳架住韓璇的長刀,馬駿架住韓二娘的短刀,他們二人的本領以一敵一,雖然不及韓璇夫婦,但拼了全力,抵擋一招,卻還是抵擋得住,馬良就是要爭這一招的時間,乘虛而入,至少也要打亂他們夫婦的陣腳,迫得他們各自為戰。

  馬良這一劍當中劈下,韓璇夫婦抽不出兵刃招架,果然如他所料,只好斜躍避開。韓二娘本來與丈夫背靠著背,靠著丈夫的掩護,這才能發揮攻勢的,一旦與丈夫分開,后心露出破綻,她跳躍不靈,這就給敵人以大好的攻擊機會了。說時遲,那時快,馬良一聲大喝,三兄弟全都向著韓二娘攻來,馬駿、馬馳雙劍攻擊她的兩脅,馬良的長劍則疾刺她的背心大穴。

 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韓二娘鐵拐一扔,碰開了馬駿、馬馳的兵刃,但她失去拐杖,也立即跌倒地上。馬良大喜,一劍朝她后心刺下,群雄大驚失色,只道韓二娘性命難保。哪知就在這瞬息之間,忽聽得凄厲的叫聲駭人心魄,”青海三馬”竟然同時摔在地上,變了三個滾地葫蘆,身邊都是一灘鮮血。

  原來韓二娘是在扔下拐杖的時候,發出她的成名暗器“鐵鴛鴦”,青海三馬本來也知道她的暗器厲害,但見她一手持刀,一手撐著拐杖,諒她騰不出手來,而且他們太過自信他們三才劍陣的厲害,尤其在韓二娘已經跌倒之時,他們就更疏于防備了。

  哪知韓二娘手法快如閃電,她摔那一跤,正是要使敵人上當的,她扔杖,摔倒,避劍,還擊,一氣呵成!三枚鐵鴛鴦分打三個不同的方向,每一枚鐵鴛鴦都打個正著,削去了敵人的一邊膝蓋,在場諸人連看都未曾看得清楚,當真是足以震世駭俗的暗器功夫!

  韓二娘拍一拍手,緩緩地爬了起來,拾起拐杖,冷冷說道:“你們欺負你奶奶腳跛,我就叫你們也嘗嘗跛腳的滋味,看你們以后還敢不敢恥笑殘廢之人!”原來韓二娘最初還不想下這樣辣手的,待到敵人欺她殘廢,乘虛攻擊,竟要取她性命的時候,她這才動了怒氣,發出暗器報復,將三個敵人的膝蓋全都削了。

  群雄見韓二娘暗器如此厲害,都不禁駭然,但心里也都是想道:“她如此厲害,與丈夫聯手,仍然要被葉沖霄打跛一腿,這時沖霄的武功如何,也就可以想見了。但葉沖霄既有這樣高強的本領,卻又何以不敢出來?”

  眾人正在議論,忽聽得一聲叫道:“韓總鏢頭慢走,我來也!”聲音并不怎么響亮,但卻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。韓璇吃了一驚,回頭看時,只見來的是個頭纏白布、手長腿長的回人,雙目精光閃閃,拿著一根也是光閃閃的怪棒,一看就知他內功深厚非常。韓璇道:“閣下有何指教?”

  那回人淡淡說:“我是葉沖霄的朋友,他今日缺場,我特來替他接這場子,先請韓總鏢頭伉儷指教。”群豪心道:“葉沖霄不來,他的朋友卻替他出頭來了。卻不知此人是誰?”

  只聽得韓璇問道:“閣下既替那姓葉的出頭,愚夫婦敢不奉陪。請問閣下高姓大名。”那回人傲然一笑,說道:“未學后進天水金日c !” 金日c 一報姓名,有識得他的來歷的都是大吃一驚。原來這金日c 乃是回族第一高手,素有“大漠奇人”之稱,當年他也曾應孟神通之約,來赴千障坪之會,在途中曾與唐經天打了一架,唐經天還稍稍吃了點虧,后來金世遺暗助江南,將他摔了一個筋斗,這才將他嚇跑,那次千障坪之會,他也就沒有出場了,因此認識他的人不多,不過他的名頭,場中諸人,十之八九,卻都是知道的。

  金日c 話似謙虛,實在卻是傲慢得緊,他一說要替葉沖霄接這場子,二說要先向韓璇夫婦領教,言下之意,竟是要把葉沖霄的事情攬到自己身上,請葉沖霄的仇人都沖著他來,他說“先”向韓璇夫妻領教,這一個“先”字就顯得驕傲之極,要知有“先”必有“后”,他若不是把韓璇夫妻打敗,那還能向別人“領教”嗎?

  韓璇夫妻不由得氣往上沖,齊聲說道:“原來是金先生,久聞大名,如雷貫耳,今日何幸相逢,愚夫婦正想見識金先生奇人奇技。請賜招吧!”以韓璇夫妻的身份,本不欲以二敵一,如今他們竟不惜自貶身份,夫妻同時出場,可見他們對金日c 也甚為尊重,甚為忌憚。

  金日c 道:“我不知你們與葉沖霄之間的是非曲直,但聽韓總鏢頭所說, 似乎是葉沖霄先對你們不住。我替朋友接場,那是為了顧全義氣,但也該為朋友略表歉意,無以為敬,我先讓你們三招吧!”這話表面謙虛,骨子里更驕傲了。韓二娘按捺不住,喝道:“好,你既要讓,那就讓吧!別啰唆了!”

  短刀一劃。一招“鳳凰展翅”,已是疾削出去。

  韓璇夫妻因他是替葉沖霄出頭,比“青海三馬”那場大大不同,因此韓二娘一出手,也就是性命相搏的殺手絕招,那一刀“鳳凰展翅”勢捷力沉,欺身直迫,竟是要一刀就把金日c 的手臂卸下。金日c 贊了一聲:“好刀法!” 他分明是在韓二娘前面,但一刀削過,忽然間卻人影杳然,金日c 的聲音已到了她的背后。

  韓璇是總鏢頭的身份,夫婦聯手,對付一人,已感面上無光,何況對方還要讓他們三招?因此他打定主意,先讓妻子出手,待三招過后,要是妻子不能取勝,他再上前相助,哪知金日c 身法快得出奇,韓二娘一刀斬去,連他的衣裳還沒沾著,就給他閃到了背后,韓璇見了,不由得大吃一驚!金日c 雖然說過先讓三招,但韓璇卻不能不提防敵人臨時變卦,乘機傷了他的妻子,一見不妙,無暇思索,只好改了主意,立即一刀削出。

  韓璇的刀法比妻子更為高明,而且他沒有殘廢,身手自然也較為矯捷,這一刀式中套式,削臂切肋,當真是又快又狠。金日c 叫道:“糟糕!”身子突然矮了一截,陀螺般的直轉出去,韓璇這一刀恰恰從他的頭頂削過,卻沒有將他斫著。金日c 避開這一刀,這才挺起腰來,吁了口氣,笑道:“幸好,沒有斫著!”

  韓璇夫妻見敵人心存戲弄,氣得七竅生煙,說時遲,那時快,夫妻倆早已心意如一,雙刀齊出,同時向金日c 斫下。

  雙刀合壁,豈比尋常?只見兩道銀虹,天矯如龍,倏地合成了一道圓圈,當頭罩下,將金日c 的前后左右全都封閉,向哪一方閃躲,都已不能!群雄看得緊張之極,幾乎連大氣也不敢透出,忽然間只聽得叮叮兩聲,雙刀分明已砍到金日c 身上,卻不知怎的,只見他一甩袖子,已走出圈外,竟然絲毫也沒受傷。原來他雙手籠在袖中,默運玄功,衣袖揚起,卸開了對方的勁力,那叮叮兩聲,卻是他們自己的刀鋒相觸。

  這一招金日c 雖然沒有避開,但他只是卸去對方的勁力,并未還擊,所以未算違背諾言,仍是不折不扣的讓了對方三招。金日c 低頭一看,只見衣袖上現出兩道淡淡的刀痕,心里也不禁駭然,暗自想道:“倘若他們夫妻一上來就是雙刀合壁,我讓這三招,只怕多少也要受點傷了。”

  韓璇夫妻吃驚更甚,他們是成名人物,本來到此地步,已應認輸。但韓二娘性躁氣剛,對方且又是聲明了替葉沖霄出頭的,她又怎能失了這個面子?

  當下恨恨說道:“老伴兒,咱們豁出去吧!”鐵拐一撐,身形驟起,業已一刀劈下,韓璇當然不能讓妻子一人受敵,只好也跟著一刀,他這一刀卻是向下盤砍來,雙刀一上一下,攻勢更見狠辣!

  金日c 叫道:“來而不往非禮也,請恕晚輩還招了!”他一手執在棒的中間,一招“指天劃地”上端碰著韓二娘的刀口,下端觸著韓璇的刀葉,說也奇怪,就在這同一時間,韓璇夫妻都感到一股大力將他們的兵刀牽引,忽地兩柄刀都被吸到那怪棒之上,牢牢附著,竟然沒有掉下來。

  韓二娘失了單刀,立即重施絕技,只見她鐵拐一撐,一個“鷂子翻身”,倒縱出去,腳尖還未著地,兩對鐵鴛鴦己是疾打出去。這一次她的暗器集中攻擊一個敵人,手法更為奇妙,兩對鐵鴛鴦分開四個方向,向上盤的一對鐵鴛鴦打對方兩肩的琵琶骨,向下盤的一對鐵鴛鴦則削對方雙腿的膝蓋。似這樣的打法,多好的接暗器功夫,也決不能同時接了四個不同方向的暗器,除非他能長出四條手臂。

  說也奇怪,金日c 只是將那怪棒滴溜溜一轉,怪棒竟似生出一股無形的吸力,韓二娘的兩對鐵鴛鴦竟然改了方向,都向他的怪棒飛來,被吸在怪棒之上,牢牢附著,就似那兩柄單刀一般。

  金日c 打了個哈哈,將兩柄單刀兩對鐵鴛鴦摘了下來,交還韓璇夫婦, 說聲:“承讓了!”韓二娘待要不接,但那刀柄已塞到她的手中,倘再推拒,更不好看,只好接了。心里一片茫然,不知如何是好。全祖德急忙出場,將他們拉了回去,勸慰他們道:“勝負兵家常事,何足介懷?賢梁孟勝了一場,敗回一場,那也不過是打個平手。”

  原來全祖德是怕他們夫妻咽不下這口氣,一時看不開,便會自尋短見。

  韓二娘默然不語,韓璇似甚為冷靜,淡淡說道:“這算不了什么,我今日到來,本就不準備活著回去了。”全祖德吃了一驚,生怕他再去拼命,但見韓璇仍是跟著他走,并沒有再去拼命的意思,這才放下了心。只道他新敗之余,故此語無倫次,卻不知韓璇心里已是暗暗打了一個主意。

  金日c 仍是站在場中,并未退下。云召心想:“助拳的朋友雖多,只怕無人是他對手,說不得只好我親自出去與他決個雌雄了。”正自欠身欲起,只聽得那金日c 已在朗聲發話:“全幫主說得對,勝敗乃兵家常事,何足介懷?江大俠,當年金某多蒙你的指教,今日幸得在此相逢,不知江大俠可肯再賜教一場么?”原來金日c 在打敗韓璇夫妻之后,本來也就想向云召挑戰的,但聽了全祖德那句話,只道全祖德是諷刺他當年輸給江南之事,忍不著,便先向江南挑戰了。

  江南搔搔頭皮,說道:“咦,你是在向我打招呼么?”從來沒人稱他做什么“大俠”,因此他直至聽完了金日c 的說話,這才知道說的是他。金日c 道:“江大俠,你不屑賜教么?”

  江南苦笑道:“我是冒牌的大俠,你知不知道?但你一定要我獻丑,那、那、那、那..”底下那半句“我也只好奉陪了。”還未說出,江海天已站了起來,說道:“爹,我代你去。”

  江南立即改口說道:“那我就只好叫小兒領教你的高招了。我上了幾歲年紀,已非復當年之勇,我的功夫已全傳了小兒,你只要打敗了他,我也就甘心服輸了!”

  云召是知道江海天的武功遠勝于他老子的,但他還未知道江海天曾服食了天心石之事。兀自放心不下,叮囑江海天道:“你留神那廝的怪棒,那怪捧甚是邪門!”江南笑道:“不必擔憂,小兒用的是金大俠給他的那把裁云寶劍,在兵器上絕不會吃虧。”

  金日c 見江南差遣兒子出場,只當是江南輕視于他,心里甚為惱怒,但他也是個仔細的人,隨即想道:“天下沒有不愛惜兒子的父親,江南又不是不知我的厲害,若不是這小子當真有幾分本事,他怎肯叫兒子前來送命?”

  他本來是不把江海天放在眼內的,這么一想,也就不敢怎么輕視了。

  待到他與江海天打了一個照面,見江海天英華內斂,雙目炯炯有神,不禁心頭微凜,想道:“這小子年紀輕輕,怎的就練成了上乘的內功?”再一看時,又見他腰間的寶劍,隱隱透出青光,金日c 認得是金世遺從前用過的那把栽云寶劍,更是吃驚,問道:“你是金世遺的什么人,他的寶劍怎么到了你的身上?”江海天施了一札,恭恭敬敬他說道:“金大俠正是家師。”

  金日c 心頭咕囁:“原來是金世遺的弟子,怪不得江南放心讓他出場。

  我這吸星棒今日可要遇上克星了。”原來他這根怪棒乃是隕石打成,蘊藏有極強的磁性,能吸金屬。但江海天的栽云寶劍并非金屬,乃是海底寒玉所鑄,薄如蟬翼而又鋒利非常,“吸星棒”碰上了它,那是毫無作用的了。

  金日c 雖有幾分忌憚,但他是前輩身份,豈能示弱,當下便道:“原來是金大俠的高足。久仰這把寶劍乃是天下無雙的神物利器,今日難得相逢,便請江小俠亮劍,讓我長長見識吧。”江海天仍是恭恭敬敬他說道:“晚輩是為討教而來,怎敢在前輩面前動用兵刃?”當下意態悠閑,在下首立定,那是以晚輩自居的禮節。

  原來江海天這次出場,除了要為父親爭個面子之外,還有一層用意,他聽師父說過,這金日c 是個武學奇人,在內功上頗有獨特的造詣,行事在正邪之間,卻是個有血性的漢子。后來又聽得金日c 是葉沖霄的朋友,對他又多了幾分好感,因此江海天是有心對他手下留情,不肯讓云召與他拼個兩敗俱傷,這才爭著出場的。

  金日c 吃了一驚,心道:“好個膽大包天的小子,竟敢空手對付我的神棒?”但江海天不肯用劍,也正合乎他的心意,當下哈哈一笑,說道:“果然是名家弟子,氣魄不凡。好,好,好!我也就空手和你試試幾招吧。”當下把那怪棒插在背后,等待江海天進招,哪知江海天仍是紋絲不動,淡淡說道:“晚輩不敢無禮,請前輩先發三招!”

  金日c 愕然說道:“你也讓我三招?”江南在座上笑道:“小兒是學你的榜樣。”金日c 贊道:“好,當真是虎父無犬子,名師出高徒!我就成全你的志向吧。”左掌劃了一道圓弧,緩緩向江海天推去,江南聽金日c 話語中將他贊為“虎父”,極為受用,正自得意,忽見江海天一個踉蹌,幾乎跌倒。

  原來金日c 這一掌雖然去勢緩慢,但卻藏著一股強大的吸力,江海天想不到他的掌力如此怪異,事先未曾防備,幾乎被那股吸引力牽動,倒退轉來。

  但終于還是掙脫,一步跨出去了。

  金日c 吃了一驚,心道:“奇怪,他年紀輕輕,怎的便有如此功力?” 原來在此之前,他雖然看出江海天身具上乘內功,但總以為江海天年紀太輕,功力再高,也決不能在自己之上,他一來為了惜才,二來為了不想結怨于金世遺,這一掌不過用了七分力道,心中還頗有顧忌,怕傷了江海天呢。哪知江海天在身體已失了重心的情形之下,仍然能從容掙脫他的掌力。金日c 這才知道江海天的功力只有在他之上,決不在他之下。

  金日c 既已試出江海天的功力,第二掌、第三掌便全力施為,指東打西, 指甫打北,兩掌首尾相循,迅若奔雷。江海天這時已有準備,運起護體神功,踏出天羅步法,眼看這兩掌堪堪就要打到他的身上,他卻在間不容發之際,只是一飄一閃,就從金日c 的身邊跨過去了。

  金日c 道:“好,名家子弟,果是不凡,輕功內功,兩臻佳妙。金某本當認輸,但機會難逢。金某還想見識見識金大俠所傳的絕學神功。”江海天道:“前輩客氣了。”心想。“你既苦苦相迫,我也只好讓你知難而退了。”

  當下反手拍出一掌,硬接金日c 的掌力。

  雙掌一交,雙方都是吃驚不小。江海天只覺對方的掌心熱呼呼的,他的內力竟似約束不住,要被對方吸去,心想:“怪不得師父說他的內功怪異,果然是正邪各派所無。”金日c 更是驚疑不定,他已經把內力一重重加強, 但江海天始終不為所撼,他練的獨門“吸星掌”在江海天身上竟似失了作用,但也不見江海天運力反擊,竟是試不出江海天的深淺。

  原來江海天經過了一個多月的苦練,由于服食天心石所增進的功力已與他本身原具的功力合為一體,可以運用自如了。他不想傷害金日c ,便隨著對方掌力的強弱而變化,用得恰到好處,既不讓對方侵進來,他也不攻過去。

  這樣相待片刻,金日c 的臉色由青轉紅,由紅轉紫,頭筋暴起,形狀已是狼狽不堪,江海天則仍是神色自如,紋絲未動。場中武學高明之上,早已看得出來,江海天是勝過金日c 不止一籌了。

  金日c 所練的“吸星掌”本來極為古怪,一觸著對方的身體、就可以將對方的內力吸收,增強自己,其厲害之處,實不亞于孟神通的“修羅陰煞功”。

  他苦練了二十年,最近方始大功告成,今日到來,有意找幾個成名人物,例如云召、全祖德、華天風等人試試他這門功夫。對江海天他最初還是不想使用的,后來見江海天功力不凡,這才拿出來試試。哪知一試再試,江海天的內力非但沒有給他吸去,他自己的內力反而約束不住,涌將出來,竟似是被對方吸去一般。

  金日c 這一驚非同小可,心想:“難道這小子也練成了吸星掌?但這門功夫,非有二十年以上的苦練,決計不能練成,這小子看來,卻最多不過十八九歲!”

  金日c 的內力源源涌出,儼如泥牛入海,一去無蹤,但奇怪的是,絲毫也不感到對方攻擊的力道。金日c 大為著急,要收掌回來,但卻又被對方牢牢吸著,擺脫不開,越用力掙扎,則吸得越牢。弄得金日c 狼狽不堪。

  幸虧金日c 畢竟是個武學大行家,片刻的驚慌過后,便悟出其中道理, 原來江海天并非練成吸星掌,也并非有意吸取他的內力,只因江海天的功力遠遠在他之上,只是隨著他所用的力道強弱而變化,他全力施為,江海天的反應也愈強烈,這就是他用力掙脫,反而掙脫不開的道理。金日c 一想通了這個道理,把內力漸漸減弱,終至于無,果然輕輕一收,便擺脫了江海天的手掌。但他本身的內力卻已消耗了三分之一了!

  金日c 神色沮喪,苦笑說道:“多謝江少俠手下留情,金某口服心服。

  這兒的事,金某是無顏再管了。”說罷,便即出場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江海天無意中耗損了他三分之一的功力,心里甚是抱歉,但在眾目睽睽之下,他若追上去道歉,那只有更損傷金日c 的顏面,只好由他自去。江海天本來還想向他探詢葉沖霄的消息的,他這么匆匆便去,江海天也沒有機會向他發問了。

  陽赤符此次出出,意圖重霸武林,本是把金日c 倚為左右手的。哪知金日c 竟挫敗在江海天之手,認輸離場,陽赤符又是失望又是吃驚,心里想道: “金日c 的武功和我乃是伯仲之間,這小子既能挫敗金日c ,我也未必是他對手,別的人更不用說了。這可如何是好?”他不愿認輸,眉頭一皺,計上心來。立即出場說道:“時候不早,咱們今日之會,乃是為了歐陽莊主和云莊主兩家的梁子,并非以武會友。一場場的比下去,那也沒有什么意思。不如由首腦人物,一決雌雄,更為爽快。陽某不自量力。意圖就請云莊主出場指教!”

  陽赤符是為了要把江海天撇開,這才直接向云召挑戰的。但以他的身份、武功,在場諸人,也只有云召才配得上是他對手,旁人決不會懷疑他是對江海天避戰,只認為他是不屑和江海天交手。江海天也不愿太露鋒芒,既然對方聲明要會“主腦人物”,他當然也不便出戰了。

  云召朗聲說道:“好,我正要見識見識陽先生號稱武林絕學的修羅陰煞功!”他站了起來,忽地又遲疑片刻,回頭吩吩女兒道:“壁兒,你出去幫忙宇文師兄招呼遲來的客人。”原來他預料這場決斗,定然十分慘烈,多半不是你死,便是我亡,恐怕女兒脆弱,倘若見他受傷,只怕要受不起刺激,所以借故遣她出場。云壁雖不愿意,但不敢違背父命,只好怏怏離場。

  云召待到女兒走了出去,這才踏進場心,抱拳說道:“陽先生請賜招吧!”

  陽赤符哈哈笑道:“你是武林領袖,區區也薄有微名。誰都不必讓誰,同時發招吧!”傲氣見于辭色。云召道:“好!”雙方一個盤旋,忽地彼此都是一聲大喝,揮掌拍出,果然是同時發招,難分前后。

  陽赤符的“修羅陰煞功”已練到最后一重,一掌拍出,寒飆卷地,兩邊棚子里的人離場甚遠,都感到冷意沁肌,功力稍弱的,牙關都格格作響。云召首當其沖,全身被陰煞之氣所包,更是感到血液都似乎要凍結起來,但他練的是純陽內功,卻也還禁受得起。

  云召的“大力金剛掌”天下無雙,若單論掌力之威猛,孟神通復生,也未必及得上他。陽赤符雖然亦已練到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,總還是不及他當年的師兄。雙掌相交,“蓬”的一聲巨震,云召紋絲未動,陽赤符卻已“登、登、登”的退了三步。

  場中彩聲如雷,江南更是手舞足蹈地叫道:“果然姜是老的辣!”陽赤符面色鐵青,一聲不響,反手又是一掌。云召揮掌相迎,這一回,陽赤符只退了兩步。

  雙方各以平生絕學搏斗,每一次掌心一碰,便發出悶雷也似的聲音。片刻之間,雙方已硬拼了十數掌,只見在他們周圍數丈方圓之內,籠罩著一層白濛濛的霧氣,那當然是因為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冷所致,陽赤符修羅陰煞功的厲害,于茲可見。群雄都看得瞠目結舌,連喝彩也忘記了。

  再拼數掌,只見云召大汗淋漓,雖然還未露出敗象。但每次雙掌相交,已是不能再把陽赤符迫退了。原來云召的功力雖是稍勝一籌。但他要同時運功抵御侵入體內的寒氣,時間一長,此消彼長,主客之勢,便己給陽赤符扭轉過來。

  這時場中武學高明之士都已看得出來,陽赤符已是穩操勝券,只差遲早罷了。歐陽伯和哈哈笑道:“陽先生的修羅陰煞功果是武林絕學,名不虛傳!”

  江南聽了,氣憤不過,說道:“海兒,你去把云莊主替下來,叫那老魔頭知道厲害。”卻不見江海天回答,他本來是在父親身旁的,卻不知什么時候溜到場邊,混在人叢之中觀戰了,就在歐陽伯和喝彩聲中,陽赤符有意賣弄神通,運足了第九重的“修羅陰煞功”,雙掌一齊拍出,登時卷起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旋風,但見白霧迷漫,黃沙滾滾,兩人的身形,都已罩沒在風沙之內,旁觀的人,只見一片模糊的人影,也分不出誰是陽赤符,誰是云召了。

  云召被那股冰冷的旋風壓得透不過氣來,心頭亦已是一片冰涼,心道:

  “想不到我今日竟喪在陽赤符之手!”拼了個與敵偕亡的念頭,也運足功力,一掌拍將出去。

  這一掌還未曾打到陽赤符身上,忽聽得陽赤符一聲大叫,整個身軀似皮球般地拋了起來,跌出了數丈開外,登時風平沙靜,陽赤符哇的一聲慘叫,吐出了一大口鮮血,掙扎起來。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
  這一下大出眾人意外,歐陽伯和這邊的人駭然失色,呆若木雞。云召這邊的人也都呆了一呆,這才爆發出春雷一般的喝彩。

  不但眾人感到意外,云召在彩聲之中,也自覺得一片茫然!他剛才雖說是拼了與敵偕亡的念頭,其實自己也并無把握,因為那時他的功力已是大大減弱,不及對方了。而且那一掌也未曾打到陽赤符身上,若說只憑劈空掌力,就能將陽赤符震得重傷,那是云召也不敢相信的。

  原來這是江海天在場邊暗助了云召一“指”之力,他趁著風沙迷著眾人視線之際,偷偷以“隔空點穴”的絕頂神功,向陽赤符遙戳一指。江海天的無形罡氣早已練成,這時業已可以運用自如,一指戳出,一條細如游絲的無形罡氣閃電般刺進了陽赤符掌心的“勞宮穴”,陽赤符凝聚在掌心的陰煞之氣登時散了,一點也發揮不出。

  不過,陽赤符卻的確是被云召的金剛掌力拋起而且震傷的,因為湊巧在那一剎那,他的修羅陰煞功已被江海天所破,十成功力只剩下一成,當然就抵御不住云召的金剛掌力了。旁觀的人都注目場中的惡斗,莫說根本就沒人發現江海天的動作,即算有人看見他遙戳一指,也只當他是一種無意識的動作,決計不會想象到有這等神奇奧妙的功夫。場中將近千人,只有云召一人起了思疑,隱隱想到是有高手在旁相助。

  陽赤符與金日c 是歐陽伯和這邊頂兒尖兒的人物,他們二人相繼敗走, 自是人人惶恐,還有誰敢出頭?

  丐幫的副幫主全祖德說:“歐陽莊主,事到如今,你還要包庇那姓葉的小賊么?”云召道:“歐陽莊主,只要你把姓葉的小賊交出來,就沒你們的事。”

  歐陽伯和面色鐵青,出場說道:“云莊主,多謝你網開一面。但要人么,可是沒有!你動手吧!”歐陽仲和叫道:“大哥,沖霄是我的女婿,他惹出的禍,理該由我擔承。云召,我夫婦倆領教你的高招!”歐陽怕和道:“二弟,你與弟婦退開,我是一家之主,事情還輪不到你管!”

  伯和仲和兩兄弟爭著出頭,為的都是想保全對方。陽赤符這等武功,都敗在云召掌下,他們兄弟明知,即算合三人之力,與云召動手,也難保得性命,故此他們都爭著把事情攬到自己的身上,免得牽連了兄弟。

  華天風忽地出場說道:“歐陽老二,咱們還有一段過節呢!”原來華天風見此情形,心里想道:“他們雖是邪派魔頭,兄弟之間,倒很有義氣。罷,罷,就看在他們這點可取之處,我倒要設法保全他們了。”他已打定主意,動手之時,暗暗留情,不傷他們性命。

  歐陽仲和夫婦卻不知華天風的心意,他們曾是華天風手下敗將,情知討不了好,但華天風既已出言挑戰,他們自是不能避開。當下歐陽仲和慘然一笑,說道:“大哥,做兄弟的先走一步了。華天風,來,來,來!咱們就先斗一場。”

  眼看劍拔弩張,即將動手,忽聽得一聲長嘯,宛若龍吟,一條人影,疾馳而來,在華天風與歐陽仲和之間停下,朗聲說道:“且慢動手,俺葉沖霄來了!”

  登時全場聳動,韓璇夫妻一看,認得果然是葉沖霄,雙雙出場,截住他的后路,叫道:“好呀,算你有種,竟敢出頭,鎮遠鏢局的帳,先與你算算。”

  江海天心里忐忑不安,不知如何收拾,想道:“歐陽婉卻怎么不見?”

  歐陽二娘面色一變,斥道:“葉沖霄,你還要不要臉,我已將你趕出去了,你還回來作甚?快滾,快滾!”

  葉沖霄笑道:“我早料到有今日之事了。你不認我作女婿。也無非是為了今日之事。但大丈夫,男子漢,一人做事一人當,豈能連累局外之人。媽,你退下去吧!”

  云召說道:“好,你說得有志氣。老夫就成全你吧!來,來,來,只要你在我掌底過得三招,你傷了我兒女之仇,就算了結!”原來云召是怕韓璇夫妻不敵,故此要先出場。

  江海天尋思:“云老英雄的大力金剛掌天下無敵,但葉大哥對他三掌,料想還不至于有何大礙?嗯,我明白了,云老英雄大約是想令他受一點傷,出口怨氣,也就算了。”

  云召德高望重,韓璇夫妻一向服他,但這次他們卻不肯退讓。韓二娘首先發話:“云莊主,別的事我聽你的,這一回你可得先讓我們,我這雙腿被這小賊害得殘廢,我拼著再把性命交付與他,也得與他先拼一場!”韓璇也道:“云大哥,我鎮遠鏢局的三十六條命債,這冤仇可比你的大得多,你就先讓我們一場吧!”

  江海天吃了一驚,心中想道:“韓璇夫妻意欲與葉大哥性命相搏,這可如何是好?”要知韓璇夫妻的武功雖然遠遜葉沖霄一籌,但他們的鐵鴦鴛暗器十分厲害,認真性命相搏,只怕要兩敗俱傷。而且論道理乃是葉沖霄對他們不住,江海天決不能在他們性命相搏之中暗助葉沖霄。

  云召躊躇未決,江海天也正在忑忐不安,葉沖霄當中一站,忽他說道:

  “你們兩位不必爭論了,我不與你們動手。”云召怔了一怔,道:“你不與我們動手,那你來作什么?”

  葉沖霄挺起胸脯,仰天一笑,這一笑有幾分凄涼也帶著幾分傲氣,隨即緩緩說道:“殺人償命,欠債還錢,我種下惡因,當受惡報,今日到此,乃是為還債而來,任憑你們如何報復,千刀萬剮,我葉沖霄也決不抗拒!”

  此言一出,全場靜默無聲,本來大家都以為葉沖霄一來,定將有一場惡斗,哪知他竟是俯首貼耳,甘愿受戮,人人都感到出乎意料之外。少林寺十八羅漢之首的大悲禪師合什念道:“善哉,善哉!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!”

  云召神色黯然,退后幾步,韓璇夫妻卻一躍而前,一人一邊,執著葉沖霄的雙臂,韓璇將葉沖霄推上兩步,面向群雄,朗聲說道:“葉沖霄,你不愧是英雄本色,韓某今日交了你這位朋友了!”

  江海天正在歡喜,哪知韓璇接著說道:“但我與你血海深仇,鎮遠鎮局的三十六條性命,我若不索還,難以對我這班兄弟的冤魂于地下。葉朋友,你先走一步,韓某也跟著陪你,這總對得住你了吧!老伴兒,你說怎樣?”

  韓二娘冷冷說道:“不錯,是該這樣。報仇之后,百事俱了,還留在人世做什么?葉朋友,我和當家的都陪你,你也可以死而無怨了。”原來韓璇夫妻早已打定主意,在殺了葉沖霄之后,即以身相殉。因為葉沖霄既然慷慨就戮,他們也不肯失了好漢本色。

  只見一柄長刀,一柄短刀,高高舉起,云召叫道:“韓二哥,不可!”

  韓璇的長刀在半空中停了一下,但韓二娘的短刀卻仍然對準葉沖霄的胸膛插了下去!云召要想阻攔,也來不及了!正是:

  血債血償無可恕,哪知內里有因由。

  欲知后事如何?請聽下回分解。

 

 

江西快3今日开奖号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