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回 痛失愛兒拼老命 驚看情侶斗親娘

 






  于大鵬心里七上八落,對姬曉風的行動甚是驚疑,暗自想道:“這廝是個鬼精靈,莫非他已瞧出破綻來了?”隨即又想:“江海天是拿了云召的金獅令來見我的,想不至于對我不利。只是這件事情要不要告訴他呢?”

  于大鵬安頓了姬曉風之后,懷著滿腹疑團,便問江海天道:“請問江小俠此來,端的是為了何事?姬先生又是何以要運功療傷?”

  江海天道:“云莊主給我金獅令的時候,曾對我言道,若有急難之時,可求老伯相助,是以我不辭冒昧,登門拜訪。”

  于大鵬吃了一驚,道:“你們碰到了什么事情?”

  江海天道:“我曾碰到了令郎。”

  于大鵬道:“哦,不錯,小兒也曾說過此事。”

  江海天道:“不是在玄陰谷的那一次,我是說今日的事情。”

  于大鵬心頭一震,忙道:“什么?你是今天碰見他的嗎?在什么地方?”

  江海天正自心想,要不要將他兒子的噩耗告訴他,左邊廂房的房門忽地打開,一個少女飛奔出來,叫道:“江相公,當真是你!你怎么到這兒來了?”

  江海天這一驚比于大鵬更甚,定了眼睛,嚇得呆了,面前這個少女,不是別人,正是歐陽婉!這剎那間,江海天心亂如麻,不知所措。

  歐陽婉“噗嗤”一笑,說道:“你的神氣為什么這樣難看?哦,是了,你一定是當我偷你義父的藥囊,所以恨死我了。我現在不妨告訴你了,偷你義父藥囊的,以及和葉公子到云家莊的那個人都不是我,那是我的姐姐。后來送解藥的那個人才是我。”

  江海天心里藏了許久的悶葫蘆這才打破,但他驚疑的神情卻還未能消除,不假思索便即沖口而出,問道:“好!這兩件事我明白了。但我剛才所見的那新娘子也不是你嗎?”

  歐陽婉也怔了一怔,叫道:“什么,你已經到過我的家里了?”心里甜絲絲的,想道:“原來他的心上也有我在,竟然不怕我的爹娘,冒了危險到我家里去探訪我。”

  歐陽婉格格笑道:“那新娘子也是我的姐姐。我們姐妹倆本來長得很相似,新娘子又一定要用紅羅帕蒙過頭面,怪不得你認錯了人!”

  江海天道:“這,這可奇怪了!你,你師兄..”他所奇怪的是:既然歐陽婉逃到于家,卻為何于少鯤還要去找那新郎的晦氣,而且也把那新娘子當作了歐陽婉呢?

  歐陽婉卻誤會了江海天的意思,截斷他的話頭,便即說道:“這有什么奇怪?我不愿嫁那姓文的,私逃出來,在附近又沒有相熟的人家,算來算去,只有于師兄這兒,可以暫時避難的。我們都是江湖兒女,事急相投,難道還要講究什么忌避不成?比如你們,你們和于老伯素不相識,不是也躲到這里來么?我到師兄家中暫時借住,又有什么不可以?”原來她是誤會江海天吃醋,話似連珠,簡直不容江海天有辯白的余地。

  江海天漲紅了臉,他素來拙于言辭,明知歐陽婉誤會,卻又不好直說:

  “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決不會妒忌你的師兄。”只好低下了頭,聽她訴說。

  歐陽婉笑了一笑,繼續說道:“在我的同門之中,只有于師兄是個正直的人,他也曾勸過我,說那姓文的不是好人,叫我不要嫁他的。其實,就算那姓文的十全十美,我也不會嫁他。什么緣故,我不說,你也應該知道。”

  江海天心頭一跳,怕她再說下去,更為露骨,連忙問道:“你事先沒有和師兄商量過嗎?你今天見過了他沒有?”

  歐陽婉道:“我是昨晚才和姐姐想出這個辦法的,由姐姐代嫁,我才敢私逃出來。哪有時間去見于師兄商量。”

  江海天禁不住問道:“既然你們知道那姓文的不是好人,為何你姐姐又肯嫁他?”

  歐陽婉嘆了口氣,說道:“我姐姐最近有件失意的事情,不便對你言說:

  總之她是傷心透了,她的脾氣又與我大大不同,她一來為了我的緣故,二來在失意之余,也想隨便嫁個人算了。我姐姐說:那姓文的雖然不是好人,武功卻還當真不錯,我也不是什么正派出身,我嫁了他,任他胡為,我只打算偷學他的家傳武功,將來,將來也好出一口氣。”說到這里,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,又嘆了口氣。

  江海天正想說于少鯤的事情,但又怕于大鵬難過,一時躊躇未決。歐陽婉又繼續說道:“我只盼望躲過了今天,就沒事了。偏偏于師兄又不在家,也不知他去了哪里,找不到人打聽我家中的消息,江相公,你來得正好!”

  于大鵬道:“對啦,你剛才說碰見小兒,是在什么地方?什么時候?是在你到歐陽家之前還是之后?”這幾個問題,他早已想問的了,只因被歐陽婉出來一打岔,現在方有機會提出來。

  到了此時,江海天自是不得不說:“我和令郎乃是在道上相逢,正是他邀我去喝歐陽姑娘的喜酒的。”

  歐陽婉雙眉微蹙,“咦”了一聲道:“于師兄曾向我鄭重說過,說是假若我不依所勸,嫁那姓文的話,他是決不會來喝我的喜酒的。怎么他又來了?”同時也有點失望,“原來江海天并不是專誠來探訪我,而是于少鯤邀他的。”

  于大鵬也皺起眉頭,說道:“他今早出門的時候,也沒有說是去喝喜酒,哼,他真是胡鬧,他出門沒多久,歐陽姑娘就來了。”

  當下,江海天將碰見于少鯤的情形,說了一遍,問道:“于老伯可曾真是見過家父嗎?”

  于大鵬搖了搖頭,說道:“我真不明白,這畜生為何要對你編造謊言。

  不錯,我和令尊是曾有過數面之緣,不過自從那次在于障坪之會分手以后,就再也沒有見過了。”

  江海天道:“那么老伯絲毫不知道家父的消息嗎?”

  于大鵬想了一想,說誼:“我記起來了,去年有一個朋友從青海回來,說是曾在白教教王的鄂克沁宮見過令尊,那時令尊正在教王的宮中作客。我的朋友是給教王運藥材的,夠不上和令尊同席,當時也沒有仔細打聽,我所知道的消息就是這么多了。小兒曾聽我說過這件事,因此他才知道我與令尊是熟識的。江小俠,后來怎么樣?你們去喝喜酒,可有鬧出事來?”

  歐陽婉也焦急地望著江海天,于大鵬不明白,她卻是猜到了幾分,心想:

  “莫非于師兄已識得了我的心事,知道我是喜歡江相公,所以他才引他前往。”可憐歐陽婉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直到如今,她還沒知道于少鯤對她的厚愛深情!但更可憐的還是于少鯤,他為心上人送了性命,心上人卻不知道!

  江海天心里暗暗嘆氣,他一直在躊躇,一直在拖延著不忍說出于少鯤的死訊的,這時已無法再隱瞞了,他訥訥說道:“我們到了歐陽姑娘家中,歐陽姑娘,不,歐陽姑娘的姐姐正在和新郎拜堂,于大哥使出烈焰彈,將那新郎打得重傷了!”

  于大鵬本來已是一直提心吊膽,這時更是大吃一驚,猛地跳起來道:“這畜生,這畜生果然闖出大禍來了,怪不得,怪不得他給我留下了這樣的信!”

  歐陽婉道:“哦,他留下了書信?說些什么?啊,怪不得我到來的時候,看見你愁眉不展,我還以為你討厭我來呢。敢情、敢情..”

  于大鵬道:“他留下一封信,叫我趕快離家,到京城去投靠鎮遠鏢局。

  我莫名其妙,卻原來他是早已準備好要去闖禍的了!”

  江海天道:“鎮遠鏢局?那不是鐵鴛鴦韓氏夫婦開的嗎?”于大鵬道:

  “不錯,小兒在鎮遠鏢局里當鏢師,我和韓氏夫婦也是有幾十年交情的。”

  原來他還未知道鎮遠鏢局已經倒閉。

  江海天到底年紀太輕,閱歷無多,思慮不周,這時方始猛地想起:“于少鯤傷了歐陽家的新女婿,歐陽二娘怎會放過他的父親,遲早必會來找于家的麻煩,不過,他現在急于追捕自己,一時無暇顧及而已。”

  江海天想到此處,連忙說道:“那么,事不宜遲,咱們趕快逃吧!哎呀,不知道我的姬伯伯好了沒有,待我去看看!”

  于大鵬越發驚慌,連忙一把扯住他道:“江小俠,且慢,且慢,小兒闖了大禍,現在到底怎么樣了?你,你趕快說呀!”

  江海天滿頭大汗,訥訥說道:“后來,后來..哎呀,說來話長,還是先逃吧!”

  于大鵬顫聲道:“你只說一句,小兒到底是死是活?”江海天咬緊牙根,說道:“這個,這個——后來,后來——他是,他是——”“死了”這兩個字正在舌尖打滾,還未曾說得出來,忽聽得獵犬“汪汪”的狂吠聲,接著便聽得文廷壁的聲音叫道:“姬曉風和那姓江的小賊難道就躲在這附近?咦,這附近沒有什么可以藏身之處呀!”

  原來歐陽伯和養有兩頭吐魯蕃出產的異種獵犬,嗅覺極靈,他們是帶了獵犬來追蹤的,獵犬從姬、江二人一路上所留下的氣味,追到了這里,因為受阻于瀑布,跳不上懸巖,所以狂吠。

  歐陽二娘叫道,“呀,對了!這上面有個人家,正是于大鵬父子的所居!”

  文廷壁道:“哪個于大鵬?”歐陽二娘道:“就是剛才傷了令侄的那個小賊的父親!哼,哼!不用問了,他們一定是和于家早有勾結了的,現在也一定是躲在于家!你們跟我來吧,我認得路!”于大鵬、江海天的聽覺雖比不上姬曉風,但他們武功深湛,到底比常人靈得多,歐陽二娘與文廷壁在懸巖下的話語,一句一句,他們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  于大鵬低聲說道:“你們暫且躲避,待我應付,瞞得過去最好,倘若應付不了,江小俠你再出來。”

  文廷壁他們來得快極,不過片刻,只聽得“轟隆”一聲,那兩扇大門已經震塌。歐陽二娘一馬當先,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,沖著于大鵬便喝道:“你的兒子在我家胡鬧,你知道了沒有?”

  歐陽伯和道:“二嫂且慢動手。老于,我和你相識多年,好歹也算個朋友,你兒子的事情,我且暫不追究,我先問你,有一個姬曉風你是認識的,還有一個姓江的小子,他們二人是不是藏在你家,快快交出來,或者我還可以饒恕你縱子行兇之罪!”

  于大鵬雙眼火紅,澀聲說道:“歐陽老大,我那不肖的兒子呢?請你放他回來,我給你負荊賠罪。”

  歐陽二娘冷笑道:“你的兒子闖下這等大禍,還想活著回來嗎?”

  于大鵬雙眼翻白,蹦地跳了起來,大叫道:“是你殺了他嗎?”歐陽二娘笑道:“是我殺的,又怎么樣?”其實于少鯤乃是受傷之后,用匕首自殺的。不過,歐陽二娘恨極了于少鯤攪壞了她女兒的婚事,有意氣氣他的父親。

  于大鵬大吼一聲,“好個潑婦,我與你拼了!”呼的一拳搗出,于大鵬是少林派的俗家高手,使出了少林神拳,虎虎生風。

  歐陽二娘單掌一帶,冷笑道:“不知死活的老匹夫,居然還想拼命呀?”

  歐陽二娘自以為本領要勝過于大鵬,所以并未將他 放在心上。哪知于大鵬豁出了性命,這一拳乃是他畢生功力之所聚,歐陽二娘的“卸力化勁”功夫,卻未能將他的拳勢完全化解,被他猛力一沖,跌了個四腳朝天。

  文廷壁皺眉道:“親家,他發瘋了,何必還和他講什么交情,斃了他,咱們自己搜人!”

  歐陽伯和比較厚道一些,不忍親下殺手,點點頭道:“好吧,那就請親家成全了他吧!”

  文廷壁施展了“三象歸元”的上乘內功,一掌拍出,拳掌相交,只聽得“蓬”的一聲巨響,于大鵬立足不穩,在地上打了十幾個盤旋,有如風中之燭,搖搖欲墜。不過,文廷壁這一掌也還未能立即要了他的性命。

  歐陽二娘一躍而起,冷笑道:“老賊,看你還敢逞強?”她的本領究竟要比于大鵬勝過一籌,何況現在是乘危進襲,只聽得“喀喇”一聲輕響,歐陽二娘以閃電般的手法,登時把于大鵬的一條手臂,拗脫了臼。

  眼看于大鵬就要性命不保,歐陽婉忽地一聲尖叫,沖了出來,叫道:“娘,住手,否則我死在你的跟前!”只見她鬢云蓬亂,淚珠晶瑩,手中拿著一把匕首,匕首正指著自己的胸膛。

  七陰教和天魔教素有往來,敘起班輩,七陰教主陰圣姑還是天魔教主的長輩,當歐陽婉還在陰圣姑門下習技之時,有一次文廷壁叔侄奉了天魔教主之命,送禮給七陰教主陰圣姑,就在那次,他們認得了歐陽婉,所以后來文廷壁代侄兒向歐陽伯和求親,雖然知道他還有個大女兒,但求的仍然是次女歐陽婉。在今日拜堂成親的時候,歐陽二娘一直就在提心吊膽,怕他們叔侄看破的了。

  文廷壁果然大為奇怪,“咦”了一聲,睜大了眼睛,望著歐陽婉,又望望歐陽二娘。這剎那間,歐陽二娘尷尬之極,又是氣惱,又是驚惶,又是憐惜,但她最疼愛這個小女兒,雖是氣惱,也不由得不放開了于大鵬。

  歐陽二娘罵道:“你這野丫頭氣死我了,快快放下刀子,過來見過文伯伯。”歐陽婉道:“你們都退出,我跟你回家,到了家中,任憑你們處置,在未回家之前,我這刀子是決不放下的!”

  文廷璧冷冷說道:“親家母,這事情怎么辦?”歐陽二娘頓足道:“我只當當初沒有生這個女兒,這女兒我不想要了,隨便你怎么辦吧!”這當然是氣憤之言。文廷壁緩緩說道:“親家母,你無須著急,女兒還是由你領回去,然后咱們再好好商量。不過,請你恕我要稍微無禮了!”

  歐陽婉聽他說到“無禮”二字,心頭一震,匕首便向胸膛插下,但文廷壁的動作比她更快,只聽得“嗤”的一聲,歐陽婉的手腕突然似給針刺了一下,匕首“..啷”落地,身子也立即不能動彈。原來是給文廷壁以“隔空點穴”的超卓神功封閉了穴道,那刀尖劃過,雖然未有插進胸膛,也劃破了少許皮肉,已有鮮血沁出來。

  歐陽二娘不由得失聲駭叫,連忙搶上前去,將女兒抱住,待見女兒只是略受傷損,這才吁了口氣。

  江海天忽地一聲大喝。也沖了出來,罵道:“你還配做她的母親嗎?”

  寶劍一揮,左臂從掌底穿出,就要來拉歐陽婉。

  歐陽二娘忌憚他的寶劍,慌不迭的連忙撤手后退,歐陽伯和大怒道:“賊小子,你敢碰我的侄女兒!”

  江海天的本意原是替歐陽婉解開穴道的,給歐陽伯和這么陡然一喝,又羞又怒,不覺遲疑了一下,說時遲,那時快,歐陽伯和已是一聲大喝,霹靂掌與雷神指兼施,猛地向江海天攻到。

  江海天橫劍一封,大叫道:“于老伯快跑!”歐陽伯和一掌拍出,將江海天的劍點震歪,歐陽二娘也已解下腰帶,當作軟鞭來使,來卷江海天的寶劍。江海天一聲大喝,抖起一朵劍花,使出了“追風劍法”的絕招,當真是有如追風逐電,在劍光閃爍之下,歐陽伯和與歐陽二娘都似乎覺得劍尖已刺到了面門,但聽得“嘶”的一聲輕響,歐陽二娘的那條綢帶已短了半截,兩人都忙不迭的后退。

  文廷壁冷笑道:“好小子,你還敢逞強!”一個移形換位,猛然間便掠到了江海天的背后,向江海天的后心發掌偷襲。

  要知江海天的武功雖強,但與歐陽伯和最多也不過半斤八兩,加上了一個歐陽二娘,他已是應付不易,他之所以能夠震懾敵人,有一大半還是靠寶劍的威力,對方雖然給他迫退,但身法步法,絲毫不亂,仍是蓄勢待攻。故此江海天仍要加意提防。如今文廷壁突從背后攻來,江海天倘若轉身應付,定然要給歐陽伯和乘機攻擊。這形勢當真是背腹受敵,危險非常。

  這剎那間,江海天已是無暇思索,正要拼著受歐陽伯和的“雷神指”所傷,回身來擋文廷壁這一掌。忽聽得于大鵬一聲大吼:“你們殺了我的兒子,我也不想活了!”話聲未了,就和身向文廷壁撞去。

  文廷壁料不到他竟是這樣蠻打,只好將攻向江海天那一掌撤回來護身,只聽得“蓬”的一聲,兩人已經撞上,文廷壁這一掌運足了十成功力,掌心一按,“喀喇喇”一片聲響,于大鵬的胸骨肋骨全都折斷,可是文廷壁給他這么拼死一撞,也登時跌了個四腳朝天。

  江海天回身一劍刺下,文廷壁在地上打了幾個大翻,“轟隆”一聲,竟把姬曉風所在的那間廂房的房門撞破,就在這時,江海天的后心也已給歐陽伯和一指戳中,只覺得一陣熱辣辣的,背心似給燒紅的鐵棒烙過一般,幸而他穿有護身寶甲,不致重傷,但歐陽伯和的“雷神指”,隔了一層寶甲,仍有這么威力,也確是厲害非常了!

  說時遲,那時快,歐陽伯和與他的弟婦左右夾攻,已迫得江海天不能再追擊文廷壁,而要轉過身來,再應付他們了。

  于大鵬忽地嘶聲叫道:“江小俠,請恕老朽無能相助了,請你,清你到少林寺報訊..”聲音低沉嘶啞,說到最后“為我報仇”那四個字,已是含糊不清!江海夭把回眼一看,只見地上 一灘鮮血,于大鵬躺在血泊之中,已是寂然不動。

  江海天哀叫道:“于老伯,于老伯,我連累你了!”他既為于大鵬之死而悲憤,又擔心姬曉風遭受文廷壁的毒手,悲憤加上焦急,化成了一股力量,驀地大吼一聲,唰唰唰一連幾劍,全都是豁出了性命的進手招數,當真是有如瘋虎一般!

  歐陽二娘和大伯聯手,本是穩占上風,但突然間給江海天瘋狂攻擊,兩人聯手,亦是抵擋不住,激戰中歐陽二娘忽覺頭皮一片沁涼,一縷青絲,己是隨著劍光飛散!

  歐陽婉被點了穴道,不能動彈,看見江海天和她的母親如此舍死忘生的惡斗,心里義急又怕,喉頭“咯咯”作響,只是叫不出來。

  忽聽得“轟隆”一聲,姬曉風所在的那間廂房,墻壁忽然裂開了一個大洞,姬曉風從洞里鉆出來,跟著文廷壁大呼小叫,也追了出來,只見姬曉風衣衫破爛,滿身都是泥土,文廷壁則滿頭滿面都是痰涎,兩人均是狼狽不堪!

  原來文廷壁滾進廂房的時候,正巧姬曉風剛做完吐納功夫,精神已恢復了七八分,姬曉風何等機靈,趁著他未能即時爬起之際,立即展開游身八卦掌的功夫,向他攻擊,同時一大口一大口的濃痰向他吐去。這是他跟金世遺學的,痰涎雖然不能傷害身有內功的人,但卻可以激怒敵人,使他心浮氣躁,而巨,倘若給痰涎吐中雙目,也有可能令對方變成瞎子。

  文廷壁被于大鵬臨死前的一撞,跟著又給江海天追擊,一時間尚未有功夫化解身上所受的勁道!這時他在地上連翻帶滾,既要應付姬曉風的攻擊,痰涎就躲避不開,偏偏姬曉風剛吃過大半只肥雞,滿肚油膩,痰涎特別之多,吐得他滿頭滿面。

  文廷壁也是個老好巨猾之人,心知姬曉風是想激怒他,趁機逃走,他忍著了氣,一面堵著門口,用劈空掌來對付姬曉風,一面默運玄功,消解身上所受的勁道,沒多久就給他恢復了原來的功力,爬了起來。但正巧在他爬起來大罵姬曉風的時候,又給姬曉風一口濃痰粘了他的胡須,要不是閉嘴得快,幾乎就要吞了他的痰涎,文廷壁再也按捺不住,使出“三象歸元”的絕頂神功,撲將過去,向姬曉風猛的便是一掌,但姬曉風的輕功出神入化,明明已給文廷壁迫到墻根,退無可退,但仍然給他側身滑開,文廷壁這一掌未曾打中姬曉風,卻把墻給震裂了。

  且說江海天見姬曉風鉆了出來,雖然狼狽不堪,卻喜安然無恙,心上的一塊石頭才放下來。

  文廷壁卻不由得暗暗吃驚,他本以為歐陽伯和與歐陽二娘聯手,縱使一時之間勝不了江海天,也決不至于落敗,哪知出現在他眼前的景象卻是:歐陽伯和與他的弟婦竟給江海天迫得步步后退。文廷壁驚疑不定,心想:“莫非這小子當真有什么邪法?”

  這時雙方又再由分而合,姬曉風上前助江海天,文廷壁也來助歐陽伯和,姬曉風先到一步,雙指一彈,一縷冷風向歐陽二娘后腦射去,歐陽二娘只道他又使出修羅陰煞功,慌忙閃避,江海天身形一晃,倏地便從缺口沖出,再次到了歐陽婉身旁。

  江海天再不遲疑,立即便給歐陽婉解了穴道,也幸虧是江海天,才解得文廷壁的獨門點穴手法。

  江海天叫道:“歐陽姑娘,你快走吧!這樣的父母,你就是以后永遠不見他們,也沒有什么可惜了!”

  歐陽二娘大怒道:“豈有此理,你竟敢離間我們母女!”揮掌奔上,江海天寶劍一封,一招“大漠黃砂”,但見劍氣縱橫,登時有如布下了一道劍幕,阻止了歐陽二娘的去路。歐陽婉尖聲叫道:“江相公,娘,你們看在我的份上,別再動手了!”

  文廷壁一掌迫開姬曉風,揉身急上,左手一記劈空掌,助歐陽二娘蕩開江海天的寶劍,右手中指一戳,重施故技,使出“隔空點穴”的功夫,要點歐陽婉的穴道。

  江海天早已提防,文廷壁掌力未發,他已先用天羅步法閃開,遮在歐陽婉的身前,雙指一彈,也使出了一指禪功,但聽得嗤嗤聲響,兩股氣流碰個正著,江海天的功力雖然較弱,卻也堪堪化解得了文廷壁那股“隔空點穴”

  的無形潛力。

  說時遲,那時快,文廷壁撲了上來,江海天唰唰唰,連環三劍,將他擋住,頓足叫道:“歐陽姑娘,你還不走,要待他們將你捉回去,迫你嫁人么?”

  歐陽婉突然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,掩面疾奔,從窗口竄出。歐陽二娘沖不破劍幕,歐陽伯和也給姬曉風纏住,只有眼睜睜的看她逃去!

  這一來,歐陽伯和這邊的三個人更為惱怒,三人布成了犄角之勢,步步進迫,不久,又把江海天困在核心。

  江海天叫道:“姬伯伯,于老前輩臨死之前,要我們到少林寺報訊,這個擔子太重,小侄力有未逮,還是請你老人家擔起來吧!”

  江海天這時正在全力搶攻,以迅捷無倫的追風劍法緊緊的將文廷壁迫住,教他無法旁觀。倘若姬曉風要逃,確是有機會可以逃出。這剎那間,他心里轉了好幾個念頭,要是不逃,久戰下去,只怕他們二人都要同歸于盡,但倘若他先逃了出去,江海天卻是必死無疑。

  江海天見他躊躇不決,焦急叫道:“姬伯伯,你難道忍心眼睜睜看于老前輩枉死,不去給他報訊。”

  姬曉風雙眉一豎,心意已決,大聲說道:“先顧生的,再顧死的!江賢侄,你忘了我與你的父親是八拜之交么?今日我若然舍你而去,叫我以后有何面目見你父親?”他非但不逃,反而撲上前去,雙指一彈,再度施展“玄陰指”的功夫,向歐陽二娘襲擊。

  歐陽伯和怒道:“好,待我來領教你的修羅陰煞功!”他所練的雷神指,發出的乃是一股純陽之氣,正好是“玄陰指”的克星,兩股氣流一碰,但聽得嗤嗤聲響,冒出了白濛濛的水氣,姬曉風只覺一股熱風撲來,不由得退了兩步。

  歐陽伯和哈哈大笑道:“我只當修羅陰煞功是怎么樣的了不得,卻原來也是言過其實!”話猶未了,忽地一股狂飆卷地而來,姬曉風冷冷說道:“老匹夫,你有眼無珠,教你見識真正的修羅陰煞功!”

  原來“玄陰指”的功夫乃是從修羅陰煞功變化出來的,同樣能以陰煞之氣傷人,不過一來因為練法略有不同,二來因為它是用指力發出,威力卻是遠遠個如用掌力發出的修羅陰煞功,大約玄陰指練到最高的境界,也不過相當于第五重的修羅陰煞功。

  姬曉風的身法迅如閃電,歐陽伯和無可閃避,但聽得“蓬”的一聲,雙掌已然碰上,姬曉風的修羅陰煞功已練到了第七重,歐陽們和可以化解得了他的玄陰指,但卻化解不了他七重的修羅陰煞功。

  這一掌把歐陽伯和震得幾乎站立不穩,直退到了墻邊,而且牙關格格作響,就像害了嚴重的發冷病一般。

  可是姬曉風元氣剛復,又再施展這種最為耗損真力的修羅陰煞功,身子也自有點抵受不起,登時也氣喘吁吁,冷汗直流。

  文廷壁的功力到底比江海天勝過一籌,江海天一輪猛攻之后,后勁不繼,給他以“三象歸元”的絕頂內功把寶劍蕩開,脫出身來,立即一聲冷笑道:

  “姬曉風,你的修羅陰煞功可惜還只是練到第七重!”

  姬曉風咬實牙根,正要把全身功力凝聚掌心,再發一掌,江海天已經攔在他的面前,急忙叫道:“姬伯伯,你可不能再使用修羅陰煞功了!”

  文廷壁雙指一彈,“錚”的一聲,把寶劍彈開,欺身直進,霍地一掌便橫掃過去,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而來,已不是用寶劍所能化解,江海天也只得一掌劈去,雙掌相交,震得墻壁搖動,屋瓦碎裂,江海天一個筋斗倒翻出去,好不容易才穩得住身形。文廷壁也在地上打了兩個盤旋,才收得住腳步。

  原來江海天“天魔解體大法”的功效己失,但他幸虧吃了那半枝千年靈芝,保住了元氣,所以功力雖然沒有增加,也沒有減退,而文廷壁則因受于大鵬那一撞,功力減了兩分,此消彼長,比對起來,文廷壁雖然還是上風,卻也占不到很大的便宜了。

  文廷壁占了上風,哈哈大笑,揮掌復上,雙方又打作一團。歐陽伯和默運玄功,消了幾分寒氣,仍然上前相助,他受了修羅陰煞功的傷害,功力固然是大不如前,但姬曉風也已到了強彎之未,和歐陽伯和正是一個半斤,一個八兩。

  歐陽二娘恨極了江海夭,上前助文廷壁夾擊,江海天只對付一個文廷壁,己是難免處于下風,加上了一個歐陽二娘,自是更難應付,不多一會,文廷壁越攻越猛,把姬、江二人,都籠罩在掌力之下,到了這時,姬曉風就是想逃,也不能夠了!

  激戰中江海天又與文廷壁硬拼了一掌,這一次江海天用的是內家掌法中最奧妙的“須彌掌”,用以護身,可以抵擋得住功力勝過自己的強敵,文廷壁一掌劈去,見江海天動也不動,吃了一驚,正要收掌再發,卻忽聽得姬曉風尖叫一聲,“哇”的一口鮮血噴出來。原來江海天這“須彌掌”力,用于護身,最妙不過,但卻不能兼顧旁人,姬曉風被文廷壁的掌力波及,先受了傷。

  江海天又愧又悔,心想:“我怎的這樣糊涂,只知保護自己,卻忘了保護姬伯伯了。”文廷壁是個武學的大行家,這時也看出了江海大的須彌掌力,只是能守而不能攻,便又哈哈大笑,一步一步的迫上來。

  在他的大笑聲中,忽地有一個陌生的笑聲插了進來,雖然沒有把他的笑聲罩過,卻是刺耳非常,文廷壁瞿然一驚,急忙喝道:“是誰?”

  只見一個自衣少年走了進來,笑道:“三象歸元的內功確是人間罕見,須彌掌力也大是不凡,我今日得見兩種絕世神功,真是眼福不淺!”

  歐陽二娘大喜道:“葉公子,是什么風把你吹來的?真是巧極了,你來得正是時候。”歐陽二娘大喜,江海天卻不禁大驚,這少年不是別人,正是在祁連山中與他惡戰過一場的那個“葉公子”。正是:

  來意如何難測度,是仇是友未分明。

  欲知后事如何?請聽下回分解。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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